三中全会这个月开,国际上各方的事也写的差不多,今天岱岱突然想写些杂文,就和大家聊聊三体吧。

三体的书,很多瓜友应该都看过,岱岱补充下对三体的感慨。

首先,是科幻这类文学的特殊性。

科幻是文学里面十分新兴的一个类型,人类文学史可以上诉到几千年,但科幻这类只能有几百年。

之前带有想象力的文学类型,都是什么神魔小说,志怪小说。

科幻文学很晚才出来,到了人类工业文明蓬勃发展时期才有,为啥呢?

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社会意识形态。

人类在几千年以来,都是缓慢的发展。

从原始采集狩猎,到定居农业文明,再到城市文明,从青铜器到铁器,都是几百年的演化进程。

十几代人接力,才能走完一个文明进化进程。

就说中国一个青铜器换成铁器,就从商到秦,花了几百年 。

只有工业时代, 人类是日新月异的狂飙。

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资本主义利用工业化科技进步,在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创造的物质财富,就远远大于人类历史几千年的物质总和。

科幻文学诞生于工业时代是必然的。

只有那种狂飙的时代,才能让一代人切身感受到科技的进步,感受到科技对生活影响有多强烈。

你想想,你活在古代,往前数你祖宗十八代都是铁器耕田,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往后数你子孙十八代也是铁器耕田,男耕女织,古人当然想当然的认为社会是偏向于静止恒定的,变的只有改朝换代,不变的是日常生活。

但你要是生活在工业化时代,你童年还在铁器耕田男耕女织,你青少年时期就会用蒸汽机去生产了,然后晚年时代你又能见证更多稀奇古怪的蒸汽火车啥的。

第一次工业革命是蒸汽革命,你还算能适应,因为是1740年到1870年,持续了一百多年。

第二次工业革命直接是1870年到1910年。

你要是出生在1860年,你就能完整跨越两次工业革命,一辈子去亲眼见证世界巨大的变化。

而且你包括你那几代人,会想当然的认为,科技是不断进步不断造福人类的,未来世界只会更利好。

只有这种剧烈的变化,只有对科技持续进步抱有信心,科幻文学才能有诞生的土壤。

所以工业科技是催生科幻文学的必要条件。

没有工业科技,人类的想象力文学就是神魔小说魔法小说,有了工业科技,人类想象力文学才诞生了科幻小说。

人类先是在现实中见识到了科幻的可能,才用文学性将其写出来寄予自己的思考展望。

这也是为啥20世纪下半年是全球科幻文学的兴盛期。

因为信息革命爆发了,因为人类航天登月了,而且二战的爆发叠加冷战,更让人类对科技是否会造福人类产生疑问。

那真是个黄金年代,对科技的前瞻以及对科技的质问,直接诞生了一批文学巨著。

比如星际迷航等小说,1976年,当美国NASA在为其第一艘航天飞机征求名字的时候,收到了近40万封邮件,都要求将其命名为星际迷航里的「企业号」。最终,NASA也确实采纳了这个建议。

现在nasa那批人很多都是从小读科幻小说萌发航天梦的。

这是科幻文学在全球的一个发展趋势。

而在中国,则更明显。

原因很简单,中国用几十年就走过了西方几百年走过的历史。

比如80后,你的爷爷还保有清朝末年的封建社会记忆,你的爸爸还有建国后大跃进工业化初期建设记忆,你作为最早接触互联网的一批人拥抱世界,而你的孩子刷抖音刷的入迷。

西方几百年的历史变迁,在中国被浓缩到了几十年,这无疑给科幻文学提供了巨大的驱动力。

中国科幻也的确在上世纪80年代有黄金发展。

经历过一战二战的欧美,对科幻后期更多是科技的质问,问科技是否会造福人类,人工智能会不会取代人类,工业污染会不会毁灭地球,有侵略殖民历史的欧美更多问外星人会不会殖民地球。

而中国这边对这些方向是比较淡化的,改开后的中国有睁眼看世界醍醐灌顶的感觉,科幻创作更多是对科技的美好想象,拼的是谁创意点子更好。

那时候文革已经结束,不再对美敌视提倡和平发展和对外友好,所以对外星人侵略地球谈论的也不多。

这是中国科幻的独特时代土壤,产生的独特科幻之花。

所以这样看,刘慈欣是中国科幻的异类。

刘慈欣的三体,刨除那些创意的科幻点子外,你会发现主要有三大思想点。

1、 黑暗森林理论,外星人必然侵略殖民

—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不管是不是猎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娇嫩的婴儿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不管是天仙般的少女还是天神般的男孩,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麦克·伊文斯的一句话已成为降临派的座右铭:我们不知道外星文明是什么样子,但知道人类。

2、真善美就是假大空,人性就是本恶,人类不要过于追求道德要不择手段的前进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也许,人类和邪恶的关系,就是大洋与漂浮于其上的冰山的关系,它们其实是同一种物质组成的巨大水体,冰山之所以被醒目地认出来,只是由于其形态不同而已,而它实质上只不过是这整个巨大水体中极小的一部分……人类真正的道德自觉是不可能的,就像他们不可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大地。

—前进!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在黑暗中沉淀出了重元素,所以光明不是文明的母亲,黑暗才是。

3、生存是偶然, 毁灭是必然

是的,整个人类历史也是偶然,从石器时代到今天,都没什么重大变故,真幸运。但既然是幸运,总有结束的一天;现在我告诉你,结束了,做好思想准备吧。

没有什么能永远存在,即使是宇宙也有灭亡的那一天,凭什么人类就觉得自己该永远存在下去。

有句话叫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可以套用在三体里。

你对三体的感情,始于那些想象力美妙至极的科幻点子,陷于逻辑严密高潮迭起的故事情节设计和个性鲜明感人至深的人物角色塑造,最终忠于三体深刻的哲学思想。

是的,三体表明上是一本科幻小说,实际上是一本寄托着作者三观思想的思想读物。

读完后,岱岱有了疑问,为什么刘慈欣会写出三体这样一本书呢?为什么是刘慈欣写出三体不是别人写出呢?

要知道,刘慈欣在书中有很严重的忧患意识,这个意识按理说不应该诞生于中国的科幻土壤,更应该诞生于二战冷战时期的欧美文坛。

因为那个时期的欧美才有真正的存亡危机,也切身体会到了惨痛教训,中国那时候都改开对美友好了,都百万大裁军了,你刘慈欣哪来这么强的忧患意识呢?

而刘慈欣认为人类的诞生是偶然的,更是脆弱的,这是直接将忧患意识上升到宇宙尺度,上升到哲学思想了。

再加上刘慈欣的人性本恶,还有对女权对自由民主政治的嘲讽,直接领先时代版本,那个时代的中国可是以西方自由民主为学习对象的,公知横行,甚至搞出了历史终结论,民主制是人类文明最完美的政治制度不会也不用再进化了,刘慈欣竟然在那个时代就嘲讽贬低自由民主, 太难得了。

中国能诞生好的科幻作品,岱岱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中国几十年就走过了欧美几百年的变迁,这样的尺度浓缩带来的震撼,以及加速引起的更剧烈矛盾纠葛,不诞生好的科幻作品才奇怪。

岱岱很奇怪的是,刘慈欣不仅答好了时代要求的必答题,还作出了远超时代要求的加分题。

这就是刘慈欣的难能可贵了。

于是,岱岱去找了刘慈欣的资料,然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里,首先告诉大家两个背景。

1、刘慈欣是资深军迷

我们不是说,改开后的中国马放南山不敌意美国,中美蜜月吗,按理来说忧患意识是不会这么强烈的。

但刘慈欣是个资深军迷,他一直关注中国军力发展,一直关注美国军力对比。

他写过几本军事背景的科幻小说,里面忧患意识直接拉满,甚至写出了一本全频带阻塞干扰。

刘慈欣说台海危机爆发前后,他和部队里的好友去各种演算,看能不能找到中国军队排除美军干扰统一台湾的可能。

结果他和朋友费尽力气演算了几天几夜,得出的都是绝望。

毕竟那时候的美军已经用高科技战争打了伊拉克,伊拉克是军事强国,结果被美军降维打击直接吊打,这让刘慈欣这个军事迷深深震撼和绝望。

可能降维打击,就是刘慈欣看完海湾战争后的得出的感念。

然后他写了全频带阻塞干扰,大意是中国干不赢美国怎么办,通过在太空引爆啥子东西,导致全球的电子仪器都失灵,美军的一切高科技军事机器都用不来,连雷达gps都用不来,最终双方都变成了枪对枪刀对刀的肉搏战,中国靠着不怕牺牲的精神战胜了对手。

刘慈欣是科幻小说家,更是资深军迷,这个身份十分特殊,在那个本来忧患意识已经消散的年月,刘慈欣因为是军迷且中美军力差距巨大,导致了刘慈欣依然具有很强的忧患意识。

这股忧患意识一脉相承,一直到刘慈欣写三体。

而且其他科幻小说对宇宙战争的描述,还是什么舰队对舰队对轰,无非是手枪变成激光枪啥的。

刘慈欣直接来什么质子锁死地球科技,什么一个小小水滴击穿巨大舰队,什么二向箔二维整个太阳系。

你会发现,相比刘慈欣写的宇宙战争,其他人写的都是一坨屎,宇宙战争在那些人笔下就是用先进的科技打原始人战争。

仿佛此图的嘲讽。

刘慈欣之所以能写出这些点子,也和他军事迷的身份有关。

海湾战争直接打破了人类认知,原来战争是这样打的啊,让军迷的刘慈欣陷入了深刻思考。

一个不符合时代主旋律的忧患意识,一个异于其他科幻作家的降维打击,都和刘慈欣本人的军迷身份息息相关。

同时,我们上面问,为什么刘慈欣会对西方自由民主有超越版本的清晰认知,这很大可能也和他军迷有关。

毕竟,在那个中美军力差距到绝望的年月,还能对中国抱有期待希望的军迷,绝对是一个爱国的人。

而且美国虽然在物质生活方面遥遥领先世界,在意识形态领域具有极大迷惑性,但在军事领域,全球人都看到了美国的霸权,看到了美国践踏他国的暴行,这就大大戳破了美国意识形态的谎言泡沫。

中国军迷不仅爱国,中国军迷更对美国意识形态的忽悠具有天然的免疫性。

这就是刘慈欣能在公知横行的年代,还对自由民主具有批判性认知的特殊所在。

第二个,就是刘慈欣曾经被误诊为绝症。

刘慈欣自己说,他曾被诊断为肝癌。

医生直接说没几年好活了。

刘慈欣说,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

这个大变故,直接导致2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一个结果,刘慈欣打算写三体了。

刘慈欣曾大概说过这么个意思,他写书也是想赚钱的,别人都是几个好点子写一本书,他之前也是,他有十几个好点子可以写好几本书,也想赚好几本书的钱,但医生说他绝症没几年好活了,他没时间写那么多书了,就想着把所有能想到的好点子,都浓缩进一本书 ,用所有点子和精力去写这一本书,当做自己人生最后一本书写。

这本书,就是三体。

另外一个结果,就是刘慈欣升华了。

刘慈欣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和其他人普通一生一样,国企上班,上班摸鱼,娶妻生子,混到退休,结束这一辈子。

结果刘慈欣发现,这个普通人的一生是如此的普通,也是如此的稀少。

很多人是被措手不及的变故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你以为的普通生活,对于那些遇到绝症遭逢大变的人来说,你的普通却是他们向往的幸福,你的幸福是偶然,他们的不幸才是常态。

有如此人生大变的刘慈欣,才能在三体里写出这样深刻的对白:

—“汪教授,冒味问一个私人的问题,你的人生中出现过重大变故吗?比如一觉醒来,世界完全不同了”

“没有”

“那你的人生是一种偶然”。

“大多数人的人生不都是这样吗?

“那么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偶然”。

“那你岂不是在说

“是的,整个人类世界都是偶然,人类文明从石器时代发展到今天,居然没有发生一点变故,岂不是太幸运了?既然是幸运,那么就总有结束的一天,做好准备吧”。

——“生存本来就是一种幸运,过去的地球上是如此,现在这个冷酷的宇宙中也到处如此。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类有了一种幻觉,认为生存成了唾手可得的东西。

是的,军迷的身份,本来就造就了刘慈欣异于常人的忧患意识。

而被误诊为绝症,更是让刘慈欣的忧患意识直接升华,变成了一种对人生乃至对整个人类文明的哲学思考,一种宇宙尺度的深刻思考。

这是个美妙的误会。

对刘慈欣虽然残忍,但还好是误诊,而且升华了刘慈欣,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现在来看有些黑色幽默,三体的诞生出于误诊的偶然,和三体里人类文明一切宇宙文明诞生于偶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不得不佩服刘慈欣,别人遭逢绝症,都是想着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享受,有责任的则是尽可能安排好身边人再走。

刘慈欣第一个没有想到享受, 然后也不是想着身边人,他想的是推及与人,想到的是个人与人类文明的思考,想到的是宇宙,想到的是用一本书来浓缩他对人类和宇宙的思考。

刘慈欣,是一个有大爱的人。

岱岱要感谢那个误诊刘慈欣的庸医,他一个误诊,让刘慈升华了,也让三体诞生了。

因此,我们基本可以回答开头提出的那几个问题了。

别人都是几个点子写一本书三体为何是十几个点子浓缩?

三体为啥对西方的自由民主有如此深的批判性?

三体对宇宙战争的降维打击灵感从何而来?

刘慈欣为何有如此严重的忧患意识?这个忧患意识又是如何升华到宇宙尺度的?

这些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刘慈欣是一个军迷,一个在美国对中国军力对比是降维打击时代依然爱国的资深军迷。

刘慈欣曾被误诊为肝癌绝症,整个人因祸得福得到了升华。

因此,我们可以说,刘慈欣和三体,能答好了时代没给出的加分题,很大部分是因为刘慈欣的军事爱好和特殊遭遇。

可以说,刘慈欣的三体,是时代烙印+个人烙印,后者的占比更大。

三体这本书之所以能有如此深刻的思想性,能成为我们时代的西游记,成为传世佳作,刘慈欣本人的特殊因素特殊际遇,却是是太大了。

人性切入,是岱岱喜欢的分析法,也是岱岱擅长的分析法。

政治这个东西,说到底是人性的体现,对决策者来说是个人人性的体现,对国家社会来说是集体人性的惯性,政治斗争国家博弈,更是人性的复杂性展现,岱岱擅长这方面,三体这种个人文学创作更是和作者息息相关,所以岱岱通过这个熟悉的分析点切入,写了今天这篇杂文。

岱岱总是说,想写几本传世作品,想出版闲话九州,想从1949年写到2049年,想当21世纪的司马迁。

总是说,但总是没有提笔,没有真正沉下心去布局谋篇。

可能,岱岱需要去找那个误诊刘慈欣的庸医。

嗯,岱岱想成为时政界的刘慈欣,可能就差一个癌症了。

文章整理来源于微信公众号:吃瓜群众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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